
(来源:中国银河证券新发展研究院)股票双边投资

核心观点
美伊冲突爆发已两月有余,地区紧张局势仍在反复。持续的地缘冲突本质上是旧全球化秩序裂缝的持续扩大,是全球政经体系正在发生的深层变化的集中暴露。如果只是把美伊冲突理解为一次局部地缘冲突,就可能低估它对全球政经秩序冲击的提示意义。过去几十年,美国主导了全球的治理体系与经济运行规则,主要体现在三方面:1)美国主导的全球治理体系,2)美国市场需求主导的全球产业链供应链,3)美元为核心的全球货币体系。在这一体系下,安全成本、供应链冗余成本和金融摩擦成本长期隐性化,但政治和经济危机的反复冲击使得美国赖以主导全球治理体系的这三大因素都在松动。本文试图讨论的是,在美国全球管理型霸权难以为继、产业链安全约束上升、美元单一货币锚弱化之后,全球政经新秩序的重构将如何演绎。
以美伊冲突为触发,全球政经正在经历中东格局、全球地缘政治、全球经济周期、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全球能源体系、全球货币体系的六大重构。1)美伊冲突加速中东地缘格局的重构,美国在中东的影响力会显著下降,地区国家加强自身安全建设,进入多方平衡和低烈度冲突并存的新阶段。2)地缘风险的频繁出现背后是美国经济实力下降带来的“金德尔伯格陷阱”,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重塑会导致全球地缘风险变得更分散、更频繁、更长期化。3)全球经济低迷源于人口老龄化、债务高企、逆全球化这三重挑战,地缘政治风险上升进一步加剧全球经济的螺旋向下和内生脆弱性,全球经济系统性风险上升。4)随着全球政经秩序重构,各国政府更加注重关键产业、技术、能源、粮食和国防工业的安全,更多依赖产业政策推动产业链和供应链的重建。5)能源安全是全球安全体系的基石,中东冲突加速全球能源体系向新能源转型,中国作为全球新能源转型的领导者,在此过程中会掌握更多话语权和主动权。6)全球能源体系重塑会动摇“石油美元”的基石,并为人民币国际化打开新的窗口。
全球六大政经重构下,资产配置范式也在发生变化。首先,安全资产的含义需要重新理解。投资者需要区分三类安全:流动性安全、信用安全和政治安全,美元资产在流动性安全层面依然不可动摇,但其财政可持续性和政治安全的弱化可能被要求更高风险补偿。其次,黄金、能源和关键商品的功能正在扩展。黄金不只是实际利率框架下的避险品,也越来越体现为不依赖单一主权信用的非信用型储备资产;原油、铜、锂、稀土、粮食等大宗商品,也不能只按传统需求周期来理解,它们的价格越来越多地反映产业链安全、能源转型、资源约束和地缘博弈。再次,传统的大类资产配置逻辑会被颠覆。过去组合分散更多强调资产价格相关性,但在流动性收缩、供应链中断或地缘冲突等风险之下,外部冲击出现时各资产可能同步承压。未来真正有效的分散,需要进一步识别资产处在什么产业链位置,成本能否转嫁,供应是否稳定等。最后,中国资产不能只放在传统新兴市场风险资产框架中理解,中国完整的产业体系、制造业组织能力、超大规模市场和人才优势,在处于秩序重构期的世界中体现出新的配置价值,可能成为全球组合中承接产业链稳定、能源转型和非美元多元化需求的重要组成部分,有望在新一轮全球组合再平衡中获得更持久的配置价值。
风险提示:
1.全球地缘政治形势超预期缓和或恶化的风险
2.全球经济下行压力加大的风险
3.金融市场波动超预期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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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伊冲突爆发已两月有余,地区紧张局势仍在反复。持续的地缘冲突本质上是旧全球化秩序裂缝的持续扩大,是全球政经体系正在发生的深层变化的集中暴露。如果只是把美伊冲突理解为一次局部地缘冲突,就可能低估它对全球政经秩序冲击的提示意义。过去几十年,美国主导了全球的治理体系与经济运行规则,主要体现在三方面:1)美国主导的全球治理体系,2)美国市场需求主导的全球产业链供应链,3)美元为核心的全球货币体系。在这一体系下,安全成本、供应链冗余成本和金融摩擦成本长期隐性化,但政治和经济危机的反复冲击使得美国赖以主导全球治理体系的这三大因素都在松动。本文试图讨论的是,在美国全球管理型霸权难以为继、产业链安全约束上升、美元单一货币锚弱化之后,全球政经新秩序的重构将如何演绎。
一、中东格局重构:美国在中东的影响力会显著下降
美伊冲突首先会使中东安全风险的表现形式更加复杂,地区局势可能进入更频繁的低烈度摩擦阶段。伊朗虽然难以与美国进行常规军事对抗,但仍具备一定的非对称应对能力,包括影响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安全,依托导弹、无人机和地区关联力量,对美军基地、能源设施和关键航道形成持续牵制,并在黎巴嫩、叙利亚、伊拉克、也门等方向增加局势外溢的不确定性。与此同时,美国在应对地区冲突时也需要综合考虑国内政治、财政约束、社会情绪和能源价格等多重因素,其进一步升级的行动空间受限。因此,冲突未必会迅速升级为全面战争,但局部摩擦、有限报复、航道扰动和代理人行动可能更加频繁。
这轮冲突也会促使海湾国家重新审视自身安全安排。对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等国而言,美国仍是地区最重要的外部安全力量,但外部安全支持在现实运行中也会受到成本、时机和政策取向的影响。随着地区安全环境的不确定性上升,海湾国家需要为关键能源设施、港口航道、金融中心和城市安全承担更多主动防护责任。因此,相关国家可能会进一步推进安全能力建设,包括加强本国军工体系,扩大防空反导投入,提升关键基础设施防护能力。同时,地区国家在外交上也会更加重视多元平衡,在维持对美安全合作的同时,继续拓展与中国、俄罗斯、欧洲以及亚洲主要经济体的关系,以提升自身在复杂外部环境中的战略回旋空间。
更长期看,美国在中东的影响力会显著下降。外部军事压力会强化伊朗国内的安全叙事,使强硬派获得更大政治空间,也会压缩通过谈判换取制裁缓和的政策余地。如果伊核谈判空间进一步收窄,伊朗国内对战略威慑能力的重视程度可能上升,中东核扩散风险也会相应抬升。沙特、土耳其、埃及等地区大国也可能重新审视自身安全安排,使中东安全结构从传统常规军事竞争,逐步转向更加复杂的战略威慑格局。整体看,中东安全秩序可能逐步从单一外部安全依赖,转向地区国家主动防护、多方平衡和低烈度摩擦并存的新阶段。
二、全球秩序重构:地缘风险更分散、频繁、长期化
中东风险持续外溢,背后是旧全球化秩序的裂缝不断扩大。过去,美国安全公共品、美元体系和开放市场共同压低了全球化运行成本。海上通道大体稳定,跨境贸易规则相对清晰,美元流动性可以在危机时发挥缓冲作用,跨国企业因此能够按照效率原则配置全球产能。而随着美国全球管理型霸权难以为继,其公共品供给方式正在变化。
(一)旧秩序的裂缝:美国全球管理型霸权已难以为继
二战结束后,美国在安全、政治、经济、外交等领域构建了复杂的制度网络。美国一方面为国际体系提供安全保护、市场准入、美元流动性和危机协调,另一方面掌握制度和规则的制定权、解释权,并将规则本身转化为影响力来源。在这一体系下,海上通道相对稳定,跨境贸易规则相对清晰,主要经济体之间虽有竞争但总体可控,跨国企业得以把生产环节分散到全球最有效率的地区。美元体系则为全球资本流动、储备配置和风险定价提供共同基准。
这套体系曾是美国全球领导地位的重要来源。其他国家在这一体系中发展贸易、投资和产业分工,美国获得制度性权力、金融优势和战略影响力。但维持全球管理型秩序需要长期承担成本,海外干预、军事支出、盟友体系维护,使美国在财政支出、产业结构和国内政治上积累了较高压力。随着制造业外流、地区分化和财政压力上升,美国国内对全球公共品供给成本的质疑也在增强。
因此,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开始从全球管理型霸权,转向更强调本土基础、西半球安全、关键产业和战略资源控制的模式。2025年美国颁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体现了这一思路,强调美国战略必须聚焦核心国家利益,不可能把所有国家、地区和议题都作为战略重点;同时把边境安全、国家基础设施、工业基础、能源部门、科技领先和军事实力作为国家安全的重要支柱,并明确提出盟友和伙伴需要承担更多责任。由此美国更重视修复本土产业基础,保护关键技术链条,强化能源、边境、基础设施和金融体系安全,并把本土和西半球视为更可控的战略基本盘。在此基础上,美国仍追求全球优势,但更倾向于用选择性介入、联盟重组、规则再造和责任转嫁的方式维持影响力。这意味着,美国并没有放弃全球领导地位,而是在改变维持领导地位的方式。过去是以较高成本维持全球秩序稳定,现在更强调以较低成本守住关键地区、关键技术、关键通道和关键联盟。全球公共品供给由此变得更有条件,也更具交易性。对国际体系而言,这会降低旧秩序的稳定性,使地区冲突和关键节点风险更容易反复出现。
(二)美国收缩的边界:欧亚大陆仍是战略核心
美国战略重心调整并不意味着完全退出欧亚大陆。对美国这样的离岸海权国家而言,欧亚大陆始终是其全球战略中最重要的变量。麦金德在1904年《历史的地理枢纽》中提出,随着铁路技术发展,欧亚大陆内部的战略价值上升,世界政治的核心不再只是海洋通道,而是欧亚大陆这个巨大的陆上空间。后来这一思想被概括为“世界岛”和“心脏地带”理论:欧亚大陆拥有广阔纵深、巨大人口、丰富资源和潜在工业能力,一旦被某个力量有效整合,就可能改变全球权力结构。
这一理论对美国的现实意义在于,欧亚大陆如果长期分裂,美国就可以依靠海权、金融、联盟和技术优势进行制衡;但如果欧亚大陆出现一个能够整合资源、工业、人口和军事能力的主导性力量,美国的西半球安全并不足以保证其全球领导地位。因此,美国即使减少直接管理世界的成本,也不会放弃对欧亚关键地区的介入。
这也是美国著名地缘政治学家米尔斯海默所提出的“进攻现实主义下的离岸制衡策略”能够解释的部分。美国更合理的低成本战略,并非长期直接管理所有地区,而是在西半球保持自身安全基本盘,同时防止欧洲、东北亚和波斯湾等关键地区出现新的区域主导力量。美国不一定亲自承担所有秩序维护成本,但会通过联盟体系、军事存在、技术限制、金融制裁、供应链重组和规则设定,维持对关键地区的影响力。这也解释了美国战略中看似矛盾的两面。一方面,美国强调本土修复、产业回流和西半球安全;另一方面,它仍然强化北约、推进印太联盟网络、实施出口管制、重塑供应链,并围绕关键矿产、半导体、人工智能、能源和港口展开竞争。前者是为了降低秩序维护成本,后者是为了防止欧亚大陆出现新的主导性力量。历史上英国的“光荣孤立”也是一个典型的离岸海权国家案例,19世纪后期,英国并不长期深度管理欧洲大陆,而是尽量保持海上优势和贸易金融优势,在法国、俄国或德国等国家有打破均势的趋势时,便通过外交结盟、干预甚至战争进行制衡。这种策略可以比喻为一种“打地鼠”式的均势维护,平时避免过度卷入大陆事务,一旦某个大陆强权有整合欧亚资源的趋势,就通过联盟和有限介入压制其扩张。
(三)金德尔伯格陷阱:全球公共安全品提供不足
过去美国霸权不仅是一套权力体系,也是一套公共品供给体系。美国通过军事保护、美元流动性、开放市场、海上通道安全、多边机构和危机协调,为全球经济和安全体系提供稳定性。许多国家并不完全认同美国霸权,却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美国提供的公共品。美元支付和融资体系、全球航运安全、金融危机时的流动性安排、国际市场开放,以及安全保护伞下的贸易和投资环境,都是旧秩序稳定运行的重要条件。
金德尔伯格在研究1929年至1939年世界经济萧条时提出一个核心判断:世界经济体系不能完全依靠自发力量稳定运行,在危机和秩序转换时期,需要有一个领导性国家承担成本,提供稳定体系所需的公共品。大萧条之所以如此深重,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英国已经无力继续提供领导,而美国虽然有能力,却没有充分承担相应责任。后来所谓“金德尔伯格陷阱”,说的就是这种状态:旧领导者能力下降,新领导者尚未接替,或者有能力的国家缺乏意愿,导致全球公共品供给不足。
当前全球地缘风险频发,可以从这一框架理解。美国仍有强大军事、金融和科技实力,但其相对经济实力、财政空间和国内政治承受力已经不足以支撑过去那种全球管理型秩序。其他大国和地区国家的影响力正在上升,但尚不足以替代美国提供完整的安全、金融、贸易和危机协调公共品。全球体系由此进入公共品供给不足的过渡阶段。这一阶段的地缘政治风险不会只表现为单一阵营之间的全面对抗,更可能表现为多个关键节点的持续摩擦。
由此看,包括中东在内的地缘风险频繁出现,并不是孤立的地区事件,而是美国相对经济实力下降、公共品供给收缩和国家安全战略重塑共同作用的结果。美国更倾向于选择性介入和低成本维持优势;其他国家尚不足以填补完整公共品缺口;地区国家则会更加重视自身安全建设和多方平衡。全球地缘政治由此进入一个更分散、更频繁、更长期化的摩擦阶段。
三、全球经济重构:内生脆弱性放大外部冲击
全球地缘政治重构的影响,也不止在于战争和冲突本身,它还会改变全球经济运行的底层假设。过去几十年,全球经济建立在相对稳定的安全秩序、低成本全球分工、可预期能源供应和美元流动性之上;而当美国从全球公共品的充分提供者转向更有选择性、更重成本收益的霸权经营者,全球贸易、能源、金融和供应链体系的安全垫开始变薄。更重要的是,外部秩序变化并没有发生在一个健康的全球经济周期中,而是发生在人口老龄化、债务高企、逆全球化、贫富分化和资产价格泡沫长期累积之后。全球经济本身已经更脆弱,地缘政治风险因此更容易放大内生矛盾,并推动全球经济进入低增长、高波动、高分化的负反馈阶段。
(一)全球经济的潜在增长和缓冲空间正在变窄
当前全球经济压力的底层约束,可以概括为三重挑战:人口老龄化、债务高企和逆全球化。人口老龄化意味着劳动年龄人口增速下降,储蓄、消费、财政和社会保障结构发生变化,潜在增长中枢更容易下移。债务高企意味着过去通过信用扩张支撑增长的空间越来越有限,财政和货币政策边际效果下降,经济体系对利率和流动性更加敏感。逆全球化则削弱了过去依靠全球分工、低成本生产和开放市场获得的效率红利,企业要承担更高的供应链成本、合规成本和冗余成本。
这三重约束叠加,使全球经济增长弹性下降。在低增长环境下,各国政府和央行往往倾向于通过财政扩张、低利率、流动性投放和产业补贴来托住需求与就业。这些政策在危机时有必要性,也能避免短期需求快速收缩,但长期副作用同样明显:资金更容易流向金融资产、房地产和高估值科技板块,而不是充分流向能够提高生产率、改善真实收入的实体部门。
低增长和高资产价格并存,会进一步放大分配问题。资产价格上涨首先受益的是拥有金融资产、房地产和资本收益的人群,而工资收入、劳动回报和中低收入群体的改善相对滞后。久而久之,居民对现有制度安排、全球化分配结果和精英治理模式的信任会被削弱。贫富差距扩大,为民粹主义、反移民、反贸易、反全球化和反既有秩序的政治主张提供了更强社会基础。
民粹主义和地缘政治风险又会相互强化。国内政治极化会降低政府在对外政策上的妥协空间,外部冲突也更容易被纳入国内政治动员。大国之间更倾向于将贸易、科技、金融、能源和安全问题捆绑处理,地区国家也会在大国竞争中寻求更大的战略自主或安全保障。战争风险、代理冲突、制裁反制、能源通道扰动和军事支出上升,都会反过来拖累全球增长。
由此形成一个螺旋向下的负反馈链条:人口老龄化、债务高企和逆全球化压低潜在增长;低增长迫使各国继续依赖财政和货币刺激;刺激推高资产价格,却未必充分改善就业和收入;资产分化加剧贫富差距;贫富差距推动民粹主义、保护主义和反全球化情绪上升;民粹政治进一步加速逆全球化、引发地缘冲突;民粹主义和地缘冲突反过来再通过贸易、投资、能源、财政和金融条件恶化,继续压低全球增长,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向下螺旋。
炒股配资排名(二)全球经济脆弱性的三重放大因素
第一,美国转向单边主义和孤立主义,从政治和经济层面都削弱了全球的稳定性。过去,市场对美国主导体系有一个隐含假设:重大危机发生时,美国往往通过军事部署、美元流动性、盟友协调和规则安排稳定预期。现在,美国政策越来越强调本土优先、利益交换和选择性介入,单边主义和孤立主义倾向上升,全球稳定性随之弱化。政治层面,美国的安全公共品提供更有条件,地区国家会加强自身安全建设;经济层面,关税、出口管制、金融制裁和产业补贴更频繁使用,企业供应链备份和资本风险溢价随之上升。地缘冲突因此更容易从局部事件,扩散为全球资金定价、通胀预期和风险偏好的变化。
第二,中国经济转型会改变全球需求结构和产业分工。过去二十多年,中国依托房地产、基建、制造业投资和出口扩张,持续带动全球需求,也为全球产业链提供了稳定的生产能力和广阔市场。随着中国经济进入结构转型阶段,地产和传统基建对全球需求的边际拉动下降,制造升级、绿色转型和新技术应用的影响上升,短期内还难以完全对冲前者对经济增速的拖累。对外部世界而言,中国仍是重要的需求市场,但对全球经济的拉动作用边际下降。同时,中国也在新能源、高端制造和基础设施能力和技术扩散等领域,成为全球产业分工重塑的重要供给者,这一变化有助于提高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新技术的应用扩散速度,但不同国家在产业布局、贸易规则制定等方面可能面临新的摩擦和协调压力。
第三,AI泡沫可能放大金融市场波动。AI是未来生产率提升的重要方向,但资本市场和实体投资对AI的预期,可能已经在部分领域先于真实收益兑现。历史上,重大科技革命往往都会经历“泡沫化、去泡沫化、再进入黄金发展期”的过程,AI也不例外。当前AI产业链中,算力投资、订单承诺、股权融资和科技股估值之间已经形成较强正反馈,出现类似“循环融资”的特征,产业链的脆弱性也会同步上升。如果某一环节的现金流、订单兑现或融资能力出现断裂,市场可能重新评估AI产业的真实盈利能力。更深层的问题在于,AI短期盈利主要来自企业端投入和效率提升,但效率提升并不必然带来终端需求扩张。AI可能提高企业利润率,也可能压低部分岗位和工资增长预期。如果普通居民的收入和消费能力不足,AI带来的生产率提升就可能停留在企业资本开支和金融估值层面,难以形成可持续的需求闭环。因此,AI长期的发展价值并不等于短期泡沫可以无限扩张。泡沫通常不会被市场主动刺破,往往是在融资条件收紧、盈利低于预期或外部冲击下被动出清。当前AI相关资本开支和科技股估值已经深度影响美国权益市场和全球风险偏好,一旦地缘冲突推升能源价格,压缩降息空间,抬高美债收益率和融资成本,AI相关资产可能成为权益市场调整的放大器。
这三重因素叠加,使地缘冲突更容易成为全球系统性风险的导火索。以中东冲突为例,地区安全牵动霍尔木兹海峡、全球油气供应、航运保险、美元资产定价和美国战略信誉。能源价格和航运保险成本上升,会抬高通胀压力;通胀压力限制货币宽松空间,推高利率和融资成本;利率高位加重债务压力,压缩企业利润和风险偏好。如果AI相关资产估值已经提前反映较高增长预期,能源和利率冲击还可能放大权益市场调整。风险会在多个变量间彼此强化,局部冲击也更容易演变为系统性风险。
未来全球经济面临的风险,是多个脆弱环节之间的相互强化。人口老龄化压低潜在增长,债务高企限制政策空间,逆全球化抬高经济运行成本,贫富分化削弱政治共识,资产价格泡沫提高金融市场敏感度,地缘政治风险则可能成为触发点。在这一背景下,全球经济可能长期处于低增长、高波动、高分化的状态。低增长意味着收入和利润改善更难,高波动意味着能源、汇率、利率和资产价格更容易反复影响企业和居民预期,高分化意味着不同国家、不同产业、不同收入群体之间的表现差距继续扩大。经济周期、金融周期和地缘政治周期的联动会更强,传统意义上的局部风险更容易跨市场、跨区域、跨资产类别传播。
四、产业链重构:安全约束下加速演进
在全球政治经济秩序重构的环境下,全球产业链和供应链的运行逻辑正在发生变化。过去全球化的核心原则是效率优先,跨国企业主要根据成本、物流、税收和市场便利性在全球配置产能。只要贸易规则相对稳定、航运通道相对安全、能源供应相对可预期,企业就可以把生产环节拆分到最具效率的地区。而现在,面对地缘政治风险、供应中断风险、制裁风险和关键技术封锁风险正在长期化,关键产业、关键技术、能源、粮食和国防工业不再只是经济变量,也越来越被纳入国家安全框架。各国政府开始重新介入产业链和供应链布局,通过补贴、税收优惠、政府采购、出口管制、投资审查、战略储备和本土产能建设,推动关键产业向本土化、近岸化和友岸化方向调整。产业链重构的本质,是各国在安全约束上升后,利用国内产业政策重新建立自身的供应保障能力。
(一)低增长时代:产业政策重新回到政策中心
全球产业链重构并不是疫情之后才出现的现象,它的经济背景可以追溯到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的长期弱复苏。金融危机之后,全球经济虽然避免了系统性崩溃,但长期没有回到危机前的高增长轨道。需求不足、投资疲弱、债务高企和收入分化,使各国对原有全球化分工模式的信任开始下降。制造业外流、就业结构恶化和地区分化,也使产业空心化问题逐渐从经济问题上升为政治问题。
在这一背景下,传统宏观政策的局限性更加明显。财政扩张和货币宽松可以托住短期需求,但很难直接解决关键产业缺位、技术竞争压力、供应链脆弱和制造业就业不足等结构性问题。各国政府因此重新把产业政策放到更重要的位置,通过财政补贴、税收减免、政府采购、研发支持和贸易规则调整,引导资本进入特定产业和技术方向。
这一变化也解释了过去十多年全球科技进步与生产率改善之间的落差。一方面,数字经济、人工智能、云计算、半导体和新能源持续发展;另一方面,在需求不确定、地缘风险上升和政策环境多变的背景下,企业长期资本开支意愿受到压制,大量资金流向金融资产和平台型科技企业,并没有充分转化为广泛的资本深化、组织效率提升和实体部门生产率改善。政府重新介入产业结构调整,正是试图把资本、技术和产能重新导向更具战略意义的领域。
(二)后疫情与冲突时代:安全约束加速产业链重构
疫情之后,产业链重构明显加速。疫情暴露了全球供应链过度追求效率所带来的脆弱性。关键医疗物资、芯片、港口物流、航运系统和跨境生产网络在冲击面前出现瓶颈,使各国政府意识到,过度依赖单一地区、单一供应商和长链条生产模式,可能在危机中转化为国家安全风险。此后,俄乌冲突进一步强化了能源、粮食、军工和关键矿产的安全属性,美伊冲突则再次提醒全球市场,能源通道、航运节点和地缘冲突仍然可以迅速推高全球成本和风险溢价。
由此,全球产业链和供应链重构的主导逻辑,从效率优先转向安全优先。各国政府开始推动关键产业本土化、近岸化和友岸化,强化半导体、新能源、人工智能、国防工业、关键矿产、医药、粮食和能源体系的自主保障能力。企业也不再只以效率和成本作为唯一的考量因素,而是同时考虑供应链中断风险、制裁风险、关税风险、汇率风险、港口和航运风险,以及所在国政治关系变化带来的不确定性。
随着安全约束上升,产业链重构越来越依赖国内产业政策。美国、欧洲、日本、韩国、印度等经济体都在以不同方式加大对关键产业和安全领域的支持。美国通过减税、补贴、政府采购、国防支出、边境支出和关键产业投资强化本土能力;欧洲更加重视能源安全、绿色产业和战略自主;日本、韩国强化半导体、先进制造和供应链备份;印度则试图通过制造业激励和本土产能建设提升产业链地位。这些政策的共同点,是把产业链和供应链从单纯的企业经营问题,转化为政府参与的国家能力建设问题,产业政策成为各国重建供应链安全边界的重要工具。但安全化重构本身也会带来新的宏观代价。供应链冗余、产业回流、国防开支、能源安全、关键矿产储备和技术补贴,都意味着政府开支上升和资源重复配置。部分产业可能出现重复投资、产能过剩和贸易摩擦,企业也需要承担更高的合规成本、库存成本和供应链管理成本。
由此看,全球产业链重构本质是各国政府在新安全环境下重新塑造产业体系的过程。关键产业、关键技术、能源、粮食和国防工业正在被纳入国家安全框架,国内产业政策的重要性将持续上升。未来全球产业链仍效率最大化不再是唯一目标,安全、韧性、可控性和战略自主会成为产业布局中更重要的约束条件。
五、能源体系重构:全球安全体系的基石
产业链可以重构,供应链可以备份,关键产能可以回流,但这些调整最终都离不开一个基础条件:能源。能源安全是全球安全体系的基石,在所有关键供给能力中,能源最容易把安全问题转化为通胀、贸易、财政和金融市场问题。一旦能源供应不稳定,工业生产、跨境运输、通信网络、数据中心和国防体系都会受到影响,企业成本、居民购买力、货币政策和资本市场也会同步承压。美伊冲突再次暴露传统能源体系对地缘秩序和关键通道的高度依赖。传统能源安全建立在油气资源禀赋、海上运输通道、地缘联盟和美元定价体系之上。只要主导全球油气资源供应的区域出现冲突,能源价格就会迅速传导至全球通胀、企业利润、货币政策和资产定价。能源安全因此从单纯的资源问题,变成贯穿宏观经济、产业链和金融市场的系统性问题。
(一)地缘冲突强化能源安全战略属性,全球能源体系加快转型
能源是安全约束最早、也最集中显性化的领域。与一般商品不同,能源不仅关系到生产成本和居民生活,更关系到一国工业体系运行、通胀稳定、国际收支、财政补贴和金融市场预期。传统能源体系建立在油气资源禀赋、关键运输通道、地缘秩序和美元结算之上,天然具有较强的地缘属性。美伊冲突会进一步强化各国对能源安全的重新评估,能源安全因此成为全球安全体系中最容易触发连锁反应的环节。
这也使能源转型的政策含义发生变化。过去,新能源转型更多被理解为气候政策和减排政策;现在,它越来越具有能源安全政策和产业政策的含义。可再生能源无法在短期内完全替代石油和天然气,但可以降低一国对进口化石能源和关键海上通道的依赖,提高能源系统的韧性。中东冲突的反复使各国政府更容易形成一个共识:能源安全不能只依靠进口来源多元化,还要依靠本土可再生能源、储能、电网、电气化和能源数字化能力。
(二)能源安全逻辑重塑:从“挖出来”到“造出来”
从更长周期看,全球能源系统正在从“挖出来”的能源体系,转向“造出来”的能源体系。传统能源时代,能源安全取决于油气资源储量、地理位置、航运通道和地缘联盟;新能源时代,能源安全越来越取决于制造能力、技术迭代、成本控制、供应链完整性和电力系统调度能力。光伏组件、风机、动力电池、储能、逆变器、特高压、电网设备和关键矿产加工,正在成为新能源时代的战略资产。谁拥有完整产业链、规模优势和持续降本能力,谁就更可能在未来能源安全竞争中占据主动。能源竞争不再只围绕油气资源展开,也会围绕新能源制造、关键材料、储能技术、电网建设和电力系统韧性展开。
中国和欧洲是这一逻辑的典型案例。俄乌冲突后,欧洲已经明显加快减少对外部化石能源依赖;在交通领域,欧盟现行法规仍设定2035年新乘用车和厢式货车零排放目标,尽管近期围绕技术中立、插混和合成燃料存在政策弹性讨论,但电动化方向仍是欧洲能源和产业政策的重要锚。中国也在加快节能降碳政策落地。2026年4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更高水平更高质量做好节能降碳工作的意见》,明确提出统筹节能降碳与能源绿色转型,严格控制化石能源消费,深入推进减煤控油,大力发展非化石能源和新型储能,加快建设新型电力系统。
(三)中国在全球能源体系的主动权上升
能源体系重构会改变中国在全球能源安全格局中的位置。传统能源时代,中国作为全球重要能源消费国,对外部油气资源和运输通道存在较高依赖,在国际能源定价和资源控制方面并不占据主导位置。新能源时代,能源安全的竞争重心逐步转向制造能力、系统建设和成本下降能力,中国的优势开始更加突出。
中国不仅是全球最大的能源消费国之一,也是全球新能源产业链最完整、规模优势最强、成本下降最快的经济体之一。光伏、动力电池、储能、风电、电网设备、逆变器、新能源汽车和关键矿产加工等环节,构成了较完整的新能源制造体系。当全球能源安全从资源占有扩展到系统建设,中国的产业链完整性、超大规模市场,就会成为高安全约束时代的重要战略资产。
因此,能源体系重构从气候政策逻辑上升为地缘风险上升后的安全战略选择。随着各国政府更加重视能源自主、产业链韧性和关键技术可控,新能源制造能力将成为新的国际竞争焦点。未来全球能源竞争的核心,不仅是争夺油气资源和运输通道,也包括争夺新能源产业链、关键材料、电力系统和绿色技术标准的主导权。中国作为全球新能源转型中最重要的产业供给者,有望在这一过程中获得更多话语权和主动权。
六、货币体系重构:从“石油美元”到“新能源人民币”
能源体系变化最终会进入金融和货币层面。历史上,重大能源革命往往伴随工业革命,并重塑全球权力格局。第一次工业革命以煤炭、蒸汽机为重要基础,强化了英国在工业、海军、殖民贸易中的全球优势;第二次工业革命则以石油、内燃机、钢铁化工和大规模制造为支撑,推动美国在20世纪形成工业、金融和军事主导地位。当前,新一轮技术革命以人工智能、数字基础设施和高端制造为重要方向,但其底层仍然离不开更大规模、更稳定、更低成本的电力供给。中国在新能源制造、电网设备、储能、工程建设和成本控制方面的产业链优势,可能推动其在全球权力格局中的地位进一步提升,而货币体系重构也是权力格局变化的反应之一,能否把这种产业优势进一步转化为人民币使用场景,是理解下一阶段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线索。
(一)美元体系的裂缝与“石油美元”循环的松动
美元体系是旧全球化秩序在金融层面的集中体现。美元不仅是全球主要贸易结算货币、储备货币和融资货币,也是全球资产定价的核心尺度。美国国债提供全球最重要的安全资产,美元支付体系支撑跨境交易和资本流动,美国金融市场则以深度、流动性和制度惯性吸纳全球储蓄。美元体系建立在两层信任之上:一是对美国经济实力、财政偿付能力和金融市场深度的信任;二是对美国全球领导地位、安全承诺和制度稳定性的信任。而当美国全球领导能力下降时,美元资产的安全溢价也会被重新评估。
这套体系长期面临特里芬难题。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美元必须不断向世界提供流动性。但如果美国持续向外输出美元,又必然积累对外负债和外部失衡,最终削弱外部世界对美元信用的信任。短期看,美国通过进口商品、扩大海外支出、对外投资和金融市场开放,把美元输送到全球,满足了世界对美元流动性和美元资产的需求。长期看,外部负债持续累积会削弱美元信用稳定性,形成全球流动性供给与美元信用稳定之间的矛盾。今天,这一矛盾又叠加了美国双赤字约束。全球对安全资产的需求仍然高度依赖美债,美国也需要通过财政赤字持续提供可储备、可交易、可抵押的美元资产。但当美国债务水平持续上升,财政利息负担加重,市场就会重新评估美债作为全球安全资产的稳定性。过去的特里芬难题更多体现为全球美元流动性需求与美元信用稳定之间的矛盾;现在则进一步表现为全球安全资产需求与美国财政可持续性之间的矛盾。
美元体系的另一个变化,来自美元工具化使用带来的政治风险成本。近年来,金融制裁、支付限制、资产冻结和储备资产政治化使用,使越来越多国家开始重新评估美元资产的安全属性。美元中性的公共品形象受到削弱。央行增持黄金,也可以被理解为储备体系对美元信用、制裁风险和财政可持续性的再平衡。黄金不是信用货币,不依赖某一个主权国家的偿付能力,也不容易被单一支付体系冻结,成为主权储备资产的重要补充。
“石油美元”是旧能源秩序和美元体系结合最紧密的机制之一。全球油气贸易长期以美元计价和结算,能源进口国需要储备美元,能源出口国获得美元收入后又将资金配置回美元资产市场。在这一体系中,美元同时承担结算货币、储备货币、融资货币和安全资产计价货币的功能。油气贸易强化美元需求,美元金融市场吸纳能源出口国盈余资金,美元体系因此具有很强的自我强化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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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美元”循环的基础正在出现松动。这套机制的核心依赖有三:一是传统油气贸易在全球能源体系中的核心地位;二是美国金融市场的深度和美元资产的流动性;三是美国在中东的安全安排和对能源通道的影响力。油气出口国接受美元,不只是因为美元是国际货币,也因为美元收入可以便利地进入美债、美元存款、美元贷款和全球金融市场。美国对中东的军事存在和安全承诺,也在很长时间内支撑了石油美元循环的稳定性。但以上三点支撑都在发生变化,能源转型会降低传统油气贸易在全球能源增量中的权重;美国财政可持续性和金融制裁工具化,使部分国家重新评估美元资产和美元支付体系的政治风险;美国在中东安全供给更具条件性,也会削弱石油美元背后安全安排的稳定预期。
(二)新能源产业链打开人民币国际化的新场景
人民币国际化过去在贸易中已有推进,但很难从根本上撬动石油美元体系。中国是全球重要能源进口国,拥有庞大的能源购买需求,但油气出口国是否接受一种货币,还要看这种货币能否用于再投资、再融资、资产配置、风险对冲和全球支付。美元背后有美债市场、离岸美元体系、全球银行网络、衍生品市场、能源金融服务和美国安全安排支撑。人民币可以在双边贸易中提高结算比例,但如果能源出口国获得人民币后,缺少足够便利的人民币资产配置渠道、汇率对冲工具和跨境支付网络,就很难形成类似石油美元的完整资金循环。因此,人民币国际化的现实路径,是在中国拥有产业链优势、项目组织能力和跨境金融配套能力的领域,先形成稳定、可重复、可扩展的人民币使用场景。
新能源产业链正是这样的窗口。与传统油气体系不同,新能源体系不只是资源采购,更是一套制造、工程、融资和长期运维体系。光伏电站、储能项目、电网升级工程,背后通常包含设备采购、工程承包、项目贷款、保险服务、租赁安排、长期运维等等。相比一般商品贸易,新能源项目金额更大、周期更长、链条更复杂,也更依赖融资安排和风险管理,这为人民币提供了更有延展性的使用场景。如果中国设备、中国工程和中国金融能够形成组合方案,人民币使用就不再只是贸易结算,而可以进入项目全生命周期。采购端可以用人民币计价,工程端可以用人民币结算,融资端可以通过人民币贷款或人民币债券支持,后续项目收入也可以部分用于偿还人民币负债。人民币由此有机会从普通结算货币,逐步延伸为产业链计价货币和项目融资货币。
这一变化尤其适用于中国与东盟、中东、中亚、非洲、拉美等地区的新能源合作。这些地区既有能源转型需求,也有基础设施建设需求,同时还需要低成本设备、工程交付和长期融资支持。如果中国新能源产业链能够持续提供成本优势和稳定交付能力,人民币就有机会伴随设备出口、工程承包和项目融资进入当地产业体系。人民币国际化下一阶段的关键,不只是跨境贸易结算比例提高,更在于人民币是否进入中国优势产业链的核心交易环节,并形成境外主体愿意使用、持有和管理人民币资产的金融环境。
这也是“新能源人民币”与“石油美元”最大的结构差异。石油美元依托油气资源交易、美元金融市场和美国安全体系。新能源产业链中的人民币使用,则更多依托中国制造能力、工程交付能力、供应链完整性和跨境金融配套。短期看,人民币国际化的重点仍是提高跨境贸易和项目融资中的使用比例;中期看,关键在于增强离岸人民币市场的金融承接能力,包括人民币存款、人民币债券、汇率套保、保险和项目融资工具;长期看,只有当更多境外主体愿意持有人民币资产,并将人民币资产纳入储备和投资组合,人民币国际化才会从交易货币进一步向储备货币和投资货币延伸。
综上,全球能源体系重塑会削弱石油美元循环的基础,并为人民币提供新的产业化使用场景。未来全球货币体系可能呈现更加分层的结构:美元仍将在全球储备、金融定价和安全资产供给中占据主导地位,但在具体区域、具体产业和具体项目中,其他货币会获得更多使用空间。人民币的机会,来自中国贸易网络和新能源产业链影响力的外溢。能源体系从油气资源逻辑转向新能源系统建设,正在为人民币国际化打开一个新的窗口。
七、资产配置启示:重新理解安全资产、实物资产和中国资产
全球六大政经重构下,资产配置范式也在发生变化。过去,大类资产配置主要围绕增长、通胀、利率、流动性和盈利周期展开。地缘冲突、供应链中断、财政赤字等问题,通常被看作阶段性扰动或尾部风险。现在,这些风险出现得更频繁,持续时间更长,它们不再只是短期扰动,而会真正影响企业利润、通胀预期、资金流向和资产估值。
第一,安全资产的含义需要重新理解。美元和美债目前仍然是全球流动性最强的资产,市场出现剧烈波动时,资金仍可能优先流向美元体系。但在美国财政赤字持续扩张、金融制裁使用频率上升、储备资产政治属性增强的背景下,安全资产不能只用流动性衡量。未来投资者需要区分三类安全:流动性安全、信用安全和政治安全。危机时能否快速交易和变现,决定的是流动性安全;债务偿付能力和财政可持续性,决定的是信用安全;资产是否可能受到冻结、制裁、支付限制或制度性约束,决定的是政治安全。美元资产在流动性安全层面仍具有压倒性优势,但在美国财政赤字持续扩张、金融制裁使用频率上升、储备资产政治属性增强的背景下,其信用安全和政治安全会受到更多审视,市场也可能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
第二,黄金、能源和关键商品的功能正在扩展。黄金过去主要被放在实际利率和避险需求框架下理解,但在全球公共品供给收缩、财政赤字扩张和金融制裁工具化的背景下,黄金越来越体现为一种不依赖单一主权信用的非信用型储备资产。它不对应某一个国家的财政偿付能力,也不依赖单一支付体系运行,因此更容易受到央行和长期资金关注。能源和关键商品也需要跳出传统需求周期框架。原油不仅反映全球需求,也反映能源安全、航运通道和中东局势;铜不仅反映工业周期,也反映AI基础设施、电网投资和能源转型;锂、稀土、粮食等品种则同时受到产业链安全、资源约束、政策储备和地缘博弈影响。未来部分商品的价格可能不仅反映当期供需,更会反映安全溢价、资源溢价和战略储备需求。
第三,传统的大类资产配置逻辑会被颠覆。过去做大类资产配置,更多关注股票、债券、商品和不同区域市场之间的价格相关性,核心是降低组合在同一周期中的波动。但在全球秩序重构阶段,只看价格相关性已经不够。即使资产类别不同,只要它们共同暴露在美元流动性收缩、能源价格上行、供应链中断、金融制裁、关税壁垒或地缘冲突之下,外部冲击出现时仍可能同步承压。未来真正有效的分散,需要进一步识别资产处在什么产业链位置,流动性来自哪里,成本能否转嫁,供应是否稳定,是否依赖单一市场、单一货币或单一政策环境。
第四,中国资产需要跳出传统新兴市场风险资产框架。过去海外投资者看中国资产,往往更关注增长弹性、地产周期、汇率波动和风险偏好,将其纳入新兴市场资产的定价框架。而中国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完整的产业体系、超大规模市场和人才优势,过去更多被放在产业竞争框架下理解。在一个更重视安全和稳定供给的世界里,这些能力会变得更稀缺,中国部分制造业、新能源产业链、基础设施能力和高端装备领域的资产,会形成不同于传统新兴市场风险资产的定价逻辑。
因此,中国资产的配置价值也需要放在全球产业链重构、能源体系转型和非美元资产多元化的大背景下重新评估。在秩序重构期,全球投资者需要的不只是高增长资产,也需要能够承接产业链稳定、能源转型、制造能力和供应安全的资产。中国完整的产业体系和制造业能力,使其有可能在新一轮全球组合再平衡中获得更持久的配置价值。美元资产被市场要求更高风险补偿,黄金和关键商品的战略属性上升,中国资产则可能成为连接产业链安全、能源转型和非美元多元化需求的重要组成部分。
八、风险提示
全球地缘政治形势超预期缓和或恶化的风险;全球经济下行压力加大的风险;金融市场波动超预期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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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icle_adlist-->本文摘自:中国银河证券2026年5月16日发布的研究报告《【CGS-NDI辩日】中东变局触发全球政经六大重构》
首席经济学家:章俊 S0130523070003
分析师:赵红蕾 S0130524060005
评级标准:
评级标准为报告发布日后的6到12个月行业指数(或公司股价)相对市场表现,其中:A股市场以沪深300指数为基准,新三板市场以三板成指(针对协议转让标的)或三板做市指数(针对做市转让标的)为基准,北交所市场以北证50指数为基准,香港市场以恒生指数为基准。
行业评级
推荐:相对基准指数涨幅10%以上。
中性:相对基准指数涨幅在-5%~10%之间。
回避:相对基准指数跌幅5%以上。
公司评级
推荐:相对基准指数涨幅20%以上。
谨慎推荐:相对基准指数涨幅在5%~20%之间。
中性:相对基准指数涨幅在-5%~5%之间。
回避:相对基准指数跌幅5%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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